《1》

      一直在黄昏降临以前,她都坐在天海码头的长板凳上没有离开过,时而看一下手上的卡西欧电子表,好似在等人。卖票处的阿姨已经看了她好久,大抵在想到底这个女孩在等什么?已经是第45个星期三了,像是跟谁有约定般,準時四时便开始等候。她并没有常人等候的烦躁。电子时代盛行已经使人们忘记身体需要歇息,连等候的时刻也迫不及待地寻找着填充物,心声都在那个没有触感的屏幕上。每一次她都坐在同一张长板凳的左扶手旁,仿佛木板上已经形成了适合她坐姿的形状了。向海平线眺望,看着承载不同的人来回往返的船只。大汗淋漓抱着篮球的中学生,背着菜篮的家庭主妇,穿着七分裙的办公室女郎,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背着驼负的背脊拄着拐杖的老人。你说,哪里还会有比这个世界更大的舞台?

    海平线逐渐把泛着粉红的圆球整个吞咽下去,背起在市集买到的回形牌白色环保袋,往耳朵里塞进耳机,她开始往火车站前进。

    “喂?”

    “怎么了?”

    “怎么又不接电话?每一次都这样。”

    “不是每个礼拜三晚上都要去图书馆么?唠唠叨叨的。”

    “那总可以接一下电话的,只知道叫人担心,也不愿意说是哪里的图书馆。”

    电话那头是在一起五年的男朋友,当初是看中他的温柔才跟他在一起的,现在却连多一句关心也便成了唠叨。

    “你在哪里,我去接你一起吃饭吧。”

    “不用了,我还要去一下市集,待会儿在sakura见吧。”

 

    Sakura是开在公寓下的一家小日式居酒屋,只有一张供职员用餐的餐桌在忙时会用来接待客人,闲时的话那一张用杉木做的酒吧台就够应付了。酒柜上是各式各样的日式清酒,还有各类的水果泡酒,梅子,荔枝,柠檬,还有可儿最爱的柚子味道,也算是可儿对这里情有独钟的其中一个原因吧。老板娘是八年前从日本移居到这儿的,来这里的客人大多数都是熟客,从酒吧上的宝丽来就看得出来,重复的脸总会出现在不同的宝丽来上。老板娘说,“因为人的脸是会随着日子推移而改变的,看着照片里面的你们一直在改变可是很有趣啊。”皮尔森先生的脑袋瓜也总是被老板娘拿来开玩笑,“你看,那家伙不就是从一个满头黑发如丝的中年男人变成地中海的吗,呵呵。”要是换作另外一个人开这个玩笑的话大抵会引来热烈的批评,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接受迎面而来的评论的,即使那是清晰可见的事实。从老板娘那个小嘴巴里冒出来却给人温柔而忧伤的意念,好像在诉说,你看啊,原来我们一起度过了这么多个年头的啊,日子真的过得好快。大抵只有五尺高的身躯真的没有办法引起一个人本能的对抗机制,反而更像是一只巧媚的开笼鸟在唱一首挑逗的歌。

    来到Sakura已经是七点一刻钟了,除了坐在吧台尽头享受着故事会的老人,今天店里没什么其他客人了。此时店里播着的是1975年一直在盛行的小城故事,八十年代的曲风跟店里的气氛真是相辅相成啊。哦,你可能没有注意到,店里好像从来都没有多少年轻人光顾,薛可儿跟赵于廷可是最年轻的一双了。

    左脚搁在吧台的脚踏处,空闲的右脚轻轻摇荡,赵于廷托着大眼镜,咬着无印良品的签字笔又在做他的白日梦了,看样子已经等了至少一个小时,不然那个脸不会看着真的像跟真实世界脱轨了似的。也没办法,做创作的人总是要会做梦的,大抵哪一天看见马路上有独角兽在跑也不会觉得稀奇。每周四是杂志社的截稿日,周三晚上总是折腾人的。

    “老样子是吧?”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鱼尾纹让老板娘看起来更温柔一些了,每一次看见老板娘薛可儿都有想撒娇的欲望,好像是每天在家里准备好热菜汤的家人。

    “老样子吧,不过今天茶泡饭想要多一点芥末,治口臭。还有来一盘鱼生。”

    “我说可儿啊,你再把赵于廷晾在一边等他会成化石的。”

    “他也愿意。”

     薛可儿就是这样放肆地享受着赵又廷给他的爱,又或是说,在使用着。

    五年以来,无论薛可儿如何出走再回家,如何突然消失又若无其事地在赵于廷身旁醒来。赵于廷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比起一场恋爱,外人更觉得赵于廷是来报恩的,一直都在纵容爱护着薛可儿。所以说,可儿的放肆,应该不是一朝一夕的吧?

    “老板娘说今天的柚子酒坏掉了,你要不要试一下别的?”

    “不用了,茶就可以了。”

    “好吧那我去下洗手间,你先吃。”

    也不知道是优点还是缺点,可儿就是对新的事物谈不起兴趣,生活好像只要有黑白就够了。只有黑白的话所有事情都来得简单而直接了吧。只有黑和白的话那就不那么容易混色,混到最后连最初是什么颜色都忘记了。

    拨开木质门帘出来的时候,可儿已经不见了,剩下的只有那张打斜向外的高木椅,茶泡饭还冒着热气,看着真叫人的心萌生出一种凄凉的感觉,好像只要保持打开的状态刚刚离开的人就会随时回头一般。

    “她刚刚接了个电话就往外跑了,不会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赵又廷微微笑一笑,“没事的,大概有朋友找吧。”

    “不用给她打个电话吗?”

    “不用了,她最后会回家的。”

    比起常人的诧异,赵于廷对这种突而临至的离开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那个笑,像是一个父亲放任孩子去游玩的心情。他最后会回来的。只有赵于廷的五官知道,在那层脸皮下在细细渗透着苦涩。无论如何习惯,终究不等同于麻木。



后话:

      第一次尝试写长的故事,我不是一个擅长说故事的人,不过终归要尝试一下。也因为第一次尝试,虽然心中有主题可是还是没能想到触碰到自己的故事名,暂且先用数字分割。然后也想了一阵子要不要上传到网上分享,大抵怕没有人看又或者写的东西还不够抓紧人的心,可是后来想想,写的字不分享自己收着也浪费,反正首先写出的东西是先能感动自己的,慢慢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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