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打算用我们来讲这个故事,尽管由始至终他都是别人的谁。只是因为于我,这是一段真切的感情。无论一路以来用过什么方式经历过什么想法,那些过程终究都会成为一个过去,所有的发展都只一个成长过程。只是我想说,我爱他。来美国以后经历过好些男朋友,而他却是我扎扎实实爱上的男人。我生命里爱上的第二个男人。

 

我们最初认识,是四年前。

 

那时候的我刚来纽约一年,在一家四川餐馆打工赚生活费,店里分别提供点菜和打火锅的服务。最热卖就数四川有名的夫妻肺片和水煮鱼,那个辣劲儿让人又爱又恨,把你的舌头麻成了无感可是香口的辣味开足了你的味蕾,用来下饭最好。另外让店里出名的是打火锅这一服务,在纽约这块地久了也都没什么好吃的了。粤式的餐馆虽然很多,可是无论食材跟做法都跟国内差太远了 。就数这火锅让人吃着不厌倦,夏天的时候店里开着大档的空调,一窝蜂来打火锅的人依旧不少。然而当然还是冬天的时候店里最火爆,每天晚上都忙得不可开交。

 

对着店门的一排拼桌被一群年轻人订了位,能容下十二人。这行人其中约莫有四双情侣,其余都是男生。同行的几个男生手里拿着外带的啤酒。因为在纽约要申请一个酒牌的过程繁复费用也高,所以尽管一般餐馆不允许外带饮料,作为一家火锅店这里还是允许顾客自行携带饮料的。当然老板私藏也有啤酒的,见着熟客便高兴请客一两瓶,只是不作售卖。

 

正忙乎从厨房端出食材的我看见进来又是一群人心里真是翻足了白眼。你以为纽约餐馆儿的侍应赚的都是小费人越多我心里应该越乐,才不,中国老板赚钱的心眼也从小费里抠。那时候的工资并不是按当晚的小费分发,按的是9美金一小时算的,当然生意好的时候可能能分到10美金一小时。可还是远不足以提起我看见客人就乐的兴致。

 

“小姐,给我加点酱油。”

“小姐,加菜谢谢!”

“给我一瓶可乐!”

 

“没问题马上来!”

“好!稍等!”

“回头来!”

 

每个晚上就是这么被呼唤来呼唤去在店里像耍杂耍般忙活,工作一年的时间练成了一只手可以夹着四只盘子的绝活,当然职业的侍应才真正让人目瞪口呆,能往一只手架上七八只碗碟不在话下,动作的迅速让你心里惊叹好厉害。那段时间虽然忙足了劲,倒是挺充实自在,一同上班的女生都是大学生,数我最小,还在念高中。另外有两个年纪较长的全职工,每天。每天就嘻嘻闹闹地忙活,心头儿没带多余的想法,活得纯粹。

 

在来回端菜的时候,感觉好像有人老是往我看。就是刚刚那行年轻人里头的一个男生,坐在最旁边靠近门的位置,身边坐的是女朋友。两个人不论穿着跟相貌都很好看,一看心里面就感觉好般配,正思踌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么般配的另一半。那个男的就不知怎么搞的老对我这边笑,来回走好几遍他都冲个投个善意脸。不过大抵还是一帅哥脸,所以心里还是不抵触的,只是感觉不自在,我心里就嘟囔这人要嘛神经病要嘛认错人。可是回想起,他的笑容真的挺好看的,很温暖而开明,这种人最招女生。那时候的我大概18岁,这样的男生于我而言就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用来欣赏是件赏心乐事,男朋友嘛高攀不起。

 

忙活了一个晚上,把最后一桌客人也送走终于可以摘下围裙领钱回家。已经是9点45分了。纽约冬天的夜晚格外的黑而长,路灯下行走的人都紧紧用大衣包裹着自己的身躯。所幸店的位置离开家也就一条大道的距离,五分钟步行路程,这也是当初选份工最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晚下班也不需要多余担心安全问题。

 

打开家门换上拖鞋就直径把穿了一天的黑色工服脱下,妈妈长年在外州,自己一个在家就是一随性,只是穿着胸围就够了。然后一个屁股坐到沙发上,好褪一下一整天堆积下来的晦气。随后打开笔记本,慣性浏览facebook,在美国除了看它也没什么别的有趣的了,每个人都往上面发布子的生活炫耀着自己的生活多精彩,而每个人也都从上面好奇着别人的生活以此填补自己生活的无趣。日复一日地。然而当我鼠标往下滚动的时候,我看见一个头像,名字不认识,可是好眼熟。哦……这不就是刚刚拼命对我笑的那个人吗……



(2)

“明天你在不在家我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串钥匙明天晚上有人要来看后院儿的房子你有事的话给房东打个电话说一声不然那个人明天晚上七点就要到。你也还是待在家不要出去了房东一直那么照顾我们就帮帮忙。还有鱼缸的鱼喂了吗就是屋里唯一的生气的不要把它也饿死掉。另外家里暖气开了没有最近好冷出去多穿点就你那儿别老是以为好看就只穿一件外套大冬天的还什么漂不漂亮的没事晚上不要出去了……”

 

电话的那头是妈妈,嘴巴永远转得比脑子快,有事儿喜欢一堆说不让人歇气,以为说完了事情也就干完了。不止一次受不住吼过去你能不能一件事归一件事,事情要干,可是得一接着一件,而不是把事情好似给田里撒种子似的一下子全泼出去。然而大概现在处理事情的能力大多都是我妈的性子训练成的我。

 

“喂?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听见没有啊?”

 

“知道啦,就这样啦。”年轻人招牌机械式回应父母的简短句子,随便搪塞一句就想赶紧挂掉电话。刚从学校到家的午后的我只想好好歇息,多余的话实在听不进去。

 

“明天晚上啊记住啊记得接电话啊记得喂鱼啊最近我就不回来了自己多注意点啊……”

 

这会儿肚子饿得直叫,挂掉电话以后开始打开冰箱看里面有什么可以吃的,一个人住就容易犯懒,年轻也不懂得享受生活,无论什么都只求个速度,冰箱里有什么就随便拿起塞饱肚子就完了。也因为自己一个人住,确实冰箱里可以吃的东西也没多少,几个苹果,一包全麦面包,一罐儿全脂牛奶,一……还想继续数?没啦。就这么多了。真的不懂爱惜身体到一个地步。

 

左手拿着苹果咬一口,右手拿着全麦面包咬一边,一边浏览着网页上的新闻,这么邋遢的举动也只有在家的时候能够那么放肆。

 

“Williamsburg一家房屋于下午发生煤气爆炸事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警方估计是煤气泄漏事件。”自2001年那起911恐怖事件以来,在纽约随便一场意外都能轻易掀起人们的恐慌。 恐怖份子最聪明的地方是他们懂得掌握人们的恐慌,这是他们擅长并且长期为其训练的,恐慌能让人们失去理智乱了脚步,在你连路都走不稳的时候从身后推你一把,你说你跌到的速度有多快?有些时候他们还会把事情都包装成意外,让人们无从戒备,在你最安逸的时候带来恐慌,那将是最难磨灭的创伤,连日后的日子就算他们不做什么也能无声让人们担惊受怕,你说这不聪明?

 

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宛青给我发来了信息,宛青是我从小学就认识的好朋友,性格不温不火,反倒我的性子一直都是急冲冲的,可是只要跟她讲话就会不自觉被她慢悠悠的语速调和下来,人与人之间真的讲一个默契,一急一慢一凹一凸就造就了我们这份情谊 。活得不长,可是看见过的人事还是不少,毕竟在纽约,一部分的人情世故还是看在了眼里。出国这一阵子,看清的事情很多,看清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看清在身边的都有一些什么样的人。能让我放下戒心的人不多,无论我性子多不好相隔多远都包容我牵挂我的,宛青是其中一个。

 

“你在纽约还好吧?我刚刚看见新闻说纽约有爆炸事件。”

 

“我没事啦,完好在家里面呆着呢。”

 

“嗯,就想确认你还好。”

 

“我也刚看了新闻,说是意外,大概没什么。你呢,最近怎么样?”

 

“每天如一两点一线的生活啊,没事就在学校里面一个人晃悠,也不想跟人说话。”

 

“我也是,上学和上班,一样的单调,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闷出病来。”

 

“你在纽约可以多出去走走啊。”

 

“话是这样说没错,世界是很大,可是最主要是自己的心窄吧,才会落得一个不自在,眼光还放得不够远。”

 

“是啊,也不懂得应该怎么调整过来。”

 

“我们还小吧,道理都知道可是跟实在感受到是两回事,有些事都要靠自己扎实经历过才真正学会。就好像是一幅画,无论旁人怎么去解析它,也始终没有一个人像创造者那样,一笔一画把心境画到画纸上,旁人只能看在眼里只能意会,而真正活在那个感受内的,只有创造者一人,每次下笔都透露一直以来的学习过程,越浑厚的功力,越能创造出让人感动的作品,而且首先他必须要先感动自己。然而那份感动就好似一个道理,对创造者是百分之一百,没有经历过的人只能取之百分之一。总之成长是一个过程吧,看着别人的画取些想法,到最后还是得自己扎扎实实地走。急不来 。”

 

“嗯,只是有时候,一直卡在里面走不出来的感觉太难受了。”

 

嗯,确实心口塞着的感觉真的好难受。城市里的每个人都急迫地在寻找出口,抑郁在心口的话有溢满了胸腔。所以很多时候我都会对着空气说话,假装有人在听,因为懂得,其实谈天的过程很多时候只是互相的吐话,而我们并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在意所发出的信息有没有被接收,都是求把话都放出去就好了,如果幸运遇上能与你相互理解的人固然之好,因为不用多作解释,你说的感受对方都能与你感应。而这一个过程,就像是一个感受的共享,而不是单方面的吐话。说话的对象错了,无法互相理解的两个个体硬要给对方搪塞语音,整个过程就不只是一场无意义的对话,更是一场相互拉扯的战争,各自的心都换来更多的堵塞。

 

完成与宛青的对话已经是傍晚时分,正打算出去给冰箱填点吃的,门铃响起了。

 

“你好,我是来看房子的。”听得出来是一年轻小伙子,说着标准东北口音的国语。

 

打开公寓大门,站在路上的是一个穿着干净洁简的小伙子,目测大概一米七九左右的身高。简单的白 T恤加牛仔裤,留着个大平头,一只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长相白净还带点书生气,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一看就知道是家境不错的儿。

 

“你好,我叫陈治轩,”然后是又一个友好的笑容,连牙齿都长得很好看,“我是约了今天来看房子的。”

 

“嗯,我知道,房东有交代,你跟我过来吧。”完了把他领进公寓后院儿的半土库,“这里有两个卧室,厕所在最尽头,然后厕所隔壁的门后是一个空房。然后大概租金方面的问题你都跟房东交涉过了吧?你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

 

“嗯,其实也不是我住,我是帮别人看的。”

 

“哦?”

 

“嗯,我在一个留学生的机构工作,这次是给几个留学生找房子的。”

 

“难怪,可是看样子你自己也是个学生吧?”

 

“嗯,准备要毕业了。这边会有扫把吗?我想在他们来以前清理一下。”

 

“喏,这边有。是已经租下了吗,我以为你今天只是来看房子呢。”

 

“Oh 还没,不过看样子还不错。应该就这么决定了。”

 

“好,那你走的时候帮我把门从里面上锁然后关上就可以了。”

 

“好的,谢谢你。”

 

“不客气。”

 

把那个干净利落的小伙落在屋子里以后我就往超市走,黄昏的时刻最舒服,经过马路向远处望去能从中间看见挂在半空正在下降的太阳,橘黄色的浅霞就好似一抹淡淡带香气的药膏,给心口添了点温柔,添了点宁静,深呼吸一口橘黄色的空气,比起清晨沁人心脾的舒爽,呼吸着黄昏阳光褪去残留的热气与微风混合成的空气,有一种说不出的自在。

 

家里的牛奶好像快要没有了,冰格在商店的最里头,经过有两个中国阿姨在打量着折扣牌,写着是买一送一。

 

“你说她懂不懂英文啊?”

“可是看起来不像懂中文。”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对话真的只有当局者才能明白。

 

打开冰箱挑选牛奶,踮起脚尖想去够最后一瓶,因为按照补货的顺序,排在最后的都通常都是最新鲜。接着右边胳膊被拍了一下,我回过头看了一下是刚刚那两个阿姨。

 

“诶,你会不会看那个啊?是不是这个牌子的任何汽水都买一送一啊。”

 

对于唐突的请教我还是很有礼貌的,关上冰箱走到特卖区看了下,“嗯,这一排的全都是。”

 

“哦 ,是啊,她说这里都是。”完了又回过头去挑选她们的汽水。

 

整一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可是我倒是第一次实实在在感受地到自己是一个路人,用完即弃的那种,我就傻不拉叽的站在那儿好似是无缘无故自己跑过来看她们挑选汽水的。说真的有时候想不开真的会去思虑是不是有的人系统里面是从来都没输入过“麻烦你”这三个字,什么都带着理所当然来活的人大抵是最自在。来了纽约以后也着实看见什么叫一文化差异,各个阶层的人都有,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方式生活,纽约最自豪的地方也就是它有足够大的底气同时容许各色各样的人在里面行走。也因为这样物竞天择这个天然理论在纽约焕发得最淋漓尽致。每时每刻在每一个角落都存在着奋斗的故事,为了生活,为了爱,为了自由,为了梦。

 

而我,为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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